求侠(324)

作者:群青微尘 阅读记录

“我以后要当大将军!”小金乌在灯上写字儿,一边写一边抹着眼泪嚷,泪水打在纸莲叶上,将字迹晕开,于是他只得挑了另一面写。

“为啥?”

王小元问。他不会写字,正眼巴巴地望着金乌。他想,要是他认字儿,一定会在上面写“大鱼大肉,吃饱喝足”。

“这样就可以救好多好多人,吴伯还会来找我玩儿,阿爷也会夸我。”金乌用胳膊擦着眼,露出酸得发红的鼻头,“我会成为大人物、大英雄,谁也不会死!”

想到这处,玉求瑕哑然失笑。他那时不会写字,只胡乱在纸上画了个圈儿。可金乌的愿望也没实现,兴许是莲灯还未流进阴司里便沉了底。

现在他终于有了渴求之物,可却也领教了这世道向来是神佛无用,诸事求拜不得。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纸片上郑重地写下心愿。这只手执笔的时候少,握刀的时候多,字如爬虫般扭曲,难看至极。

莲灯被放在水面上,漾开圆圆的涟漪。玉求瑕望了一会儿,莲灯顺着江水缓缓流淌,在涡心打转又挣离,像在天山时所见的凄凉雪片,形单影只地向远方飘去。他将两手合十,垂头默祷了一会儿,望着那微弱灯火渐渐消逝在暮色里。

那写着歪扭字迹的纸片在风里摇曳,颤颤地落进莲心里:

“王小元想永远和少爷在一起。”

第140章 (五十五)风雪共恓惶

暮霭沉沉,鱼鳞似的薄云铺在天际。浓墨般的夜幕骤降,却盖不住丰元城通明灯火,着绣花衣的女客在珠帘后莺歌燕舞,欢声连连。

“那盘棋,胜负如何?”

金乌望着在残阳下蜿蜒的细河,像鎏金带子般将城墙盘起。灯船游弋,在河面上泛起点点星光。听身旁人问话,他抱着手,缓缓道。

“不分胜负。”

“像公子这般见识过国手之局的人,仍与他不分胜负,着实费解。”万书生晃着笔杆子道。

舞姬俯在万事通耳边轻言细语,万书生往竹石纹阑干下一望,肥袖布衣的班头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敲着手里纸卷催促他早些动笔。

那黑白二人断崖之战的话文常赢个满堂彩,万事通此时已成了班子间的红人,谁都盼着他的笔杆子再摇几下,写几篇多值二两银子的本儿来。

舞姬奉上了离支酒,万书生再躬身恭敬地转敬金乌,说来玉白刀客与这位小少爷算得他恩公。可金乌却不动声色地将瓷盏推开,倚在阑干上远眺。

但听他冷哼一声,只道,“论棋力,我已算得坐照。你可知那蠢材如何战得个平局?”

万事通摇头。

金乌道:“他故意拖着时日,偷了《棋经》、《万汇仙机》这些书卷来读。两眼难以视物,便寻了个小叫化,给半吊钱要人念,居然也记得滚瓜烂熟。”

“待到了对弈那日,他又行棋一步,反悔三步,竟也得巧摆出散好病愚几型。”

说到此处,金乌气得一拳打在木栏上。他用了几分狠劲,漆木嗡然震动,摇摇欲坠。“我那一日不吃不喝,与他自晨至昏对坐,光在瞧他悔棋!”

万事通连忙按住他的手,道,“公子莫急,依万某看,以棋作卜,胜负皆由天定数,自有其理。并非胜是福,败则祸。”又问,“公子赌了何事?”

此二人先时游历天下,近些时日却归返丰元。缘因是金乌说有事需过问通古博今、无事不晓的万事通。

金乌心不在焉地将陶盖在手中拨弄把玩,道。

“赌生死。”

“生死?”

万书生大骇。纵使是国手,也不轻易摆生死局。世人虽求神拜佛,似是笃信天命,却总不信卜筮中的性命一事。

“我赌——若是我赢了,便撇了他不管。若是他得胜,哪怕身殒魂灭,我也得救他一把。”

金乌拈起酒盏,凝视着静无波澜的清液。

“如今却是和局。”

“和局。和局有何意涵?”

“不知。”锦衣少年道,嘴角却似是漾出轻缓的笑意。

“不是两亡,便是双全…兴许是与他同生死,如此罢了。”

此日立秋,风高飒爽,夜空明朗而澄净,地上也如星月落凡般流光溢彩。圆胖的绣花纱笼挂了一路,彩幕飘飞,银瓯传流,正是一片繁华盛景。

“万先生,你可曾听闻‘一相一味’之毒?”金乌忽而问道,他自袖中取出一张沾着血迹的布条,递给万书生。

万事通在灯烛下细细翻转察看。良久,那布条被颤颤地捏紧。

“万某学识浅薄,不过也略有耳闻。这是西南烙家毒窟所炼烈毒之一,虽是慢毒,却能教人痛不欲生,生不若死。据说有人剖了饮毒者尸身,内腑皆化为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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