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夏正在那里琢磨着呢，忽然听到右前方传来一个愠怒的声音：“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的车间里？我没有见过你啊！我们车间也没有新人进来！”

凌初夏往那边一看，见到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因为戴着帽子口罩的关系所以看不出年纪，但听声音应该不太年轻了，估计是个中年人。

凌初夏赶紧说：“同志你好，我是厂办新来的实习生，我想尽快熟悉一下整个工厂的情况，所以就先从一车间开始熟悉。”

“你是厂办的实习生，要来我们一车间实习，你必须经过我这个车间主任的同意！没有我的同意，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进来？这里可是生产线，你做过安全生产的培训吗？你就敢往这里面跑？太不像话了！”

凌初夏一听，立刻觉得自己确实挺不像话的，主要是放她进来的那个人也没说这么多啊，她又不懂。

于是，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那我现在就出去，等我最后做好申请再来。”

那人说：“之后也不许进来！你是厂办的实习生，就在厂办好好待着，别跑来打扰我们工作，这里一点也不悠闲的！”

“是，您说得对，总之，我先出去了，真是不好意思。”凌初夏赶紧从进来的地方出去了。

等她把身上穿戴的东西还给那个工作人员的时候，那人小声说：“刚才那人是我们车间主任，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啊，是张厂长的人。但是咱们厂子都被卖出去了，张厂长马上就要内退回去休息了，咱们主任估计也得退居二线了。你看他现在这么威风，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啊？”

这个工作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人长得挺精明的样子，而且听她说话的语气，倒是知道挺多八卦的。

凌初夏立刻跟她套近乎：“这位同志怎么称呼啊？我叫凌初夏，您叫我小凌就行了。”

“我姓郑。”

“郑姐，我看你皮肤可真好啊，这么白净。”

“是不是，大家都说我长得白净。”郑姐很高兴，跟凌初夏聊了好一会儿她当年的魅力往事。

聊着聊着，凌初夏就说：“现在咱们厂子被收购了，对大家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啊？”

“影响肯定是有的，我估计啊，后面厂长得换成罗副厂长。我小叔子是罗副厂长的人，他说了，罗副厂长这次的赢面很大。等他变成正厂长了，肯定会把咱们主任给弄下去的。到时候啊，我小叔子就有机会了！要是小叔子做了车间主任，今天肯定不会把你骂出来的。你说说，你是厂办的实习生，过来看看车间怎么了？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的？”

“是呢，这个人太过分了。不过，他平时也这么坏吗？”

“是啊，我们主任可坏了，平时管理上特别严格，人家别的车间，稍微偷个懒什么的，那上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咱们一车间跟别人不一样，管得那叫一个严格，这儿也要抓，那儿也要抓，天天就是安全生产、效率第一。但是我不怕他的，我家里有关系，他管不着我。”郑姐很得意地说道。

凌初夏点点头，笑着说：“那哪些主任人比较好啊？”

“其他几个都挺好的，就咱们主任最不讲情面，家里有事儿请个假，他都要我们写请假条，不写请假条就不给批，你说他过分不过分？”

“恩，是挺过分的。”

跟郑姐聊了一会儿，知道了一些八卦消息后，凌初夏就回到了厂办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的人都在玩儿，有嗑瓜子看报纸的，有打电话跟亲戚聊长途的，就是没人在干活。

凌初夏现在有点明白江山的苦恼之处了，像这种老式的厂子，最困难的其实就是人员问题了。

如果一刀切都开除了，上头首先不会同意。

但如果不开除这些人，那收购来的厂子永远也不会变好。

凌初夏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坐在角落里写了一会儿东西，就看见有人收拾包开始下班了。

看看时间，才四点多钟，比她打算早退的时间还早。

凌初夏干脆一直坐在那里不动，直到办公室最后一个大姐离开的时候，那个大姐才想到了凌初夏。

她说：“小凌，下班了，可以回去了。”

“不是五点半下班吗？”凌初夏故意说。

“嗨，你这个实诚孩子，谁会到点才下班啊？咱们可是坐办公室的，又不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走吧走吧，下班了。”

“好，姐你先走吧，我来关门就行。”

“行，我可要回去做饭了。”那大姐背着小皮包走了出去。

凌初夏托着下巴坐在桌前思索了一会儿，就看见老厂长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