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番外(68)

作者:吹风成曲 阅读记录

这副场面异常阴森,可伏印身上透出来的却是近乎残忍的天真,让盛萤感觉他在红茧中孵化时脑子被落下了。

戏班子里的其它人先不说,毕竟只是魂魄残影没有自我,谢忱沣却是彻头彻尾的幕后主使者,他可不会任由伏印摆弄,何况伏印这个梦里还有董鸢……董鸢已非董鸢,前尘往事皆已放下,陈巧雪又是个胆子虽小但有主见的,出于恻隐之心也只愿意陪他短暂一时,到最后即便畏惧,小姑娘恐怕也不会退缩求全。

伏印这场过家家的游戏注定要由一个人来打破,需要顾虑的点无非是旱魃发疯比较少见,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能应付。

董鸢横向挪了几步,将自己挪到盛萤旁边,“我与伏印都是孤儿,我是因为生下来先天不足体质太差,家里觉得养不大,就算能养大成本也太高不划算,所以谢忱沣路过愿意花钱买的时候,几顿饭钱就将我卖了,伏印……跟我不一样,他不是被抛弃的,当时山区闹匪患,他父母都被杀了,流落到戏班子里被收留。”

盛萤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她小指第一指节上绕着圈血砂,稍做牵引判官笔就跟着晃了晃,像是略微转换了一个方向,不过判官笔圆柱形,上下又长得一样,就算有什么变化也看不太出来。

董鸢也不管这些,他脑子里的陈巧雪很有些话唠,短时间内就将盛萤推销成功,并称之为“我遇到过最厉害也是最好”的判官,甚至承诺:“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她,我相信她都能解决”,本就是一体同心,陈巧雪这么想董鸢就不得不这么想,活生生将一个沉默寡言有些内向的人也逼成了话唠。

只不过迄今为止陈巧雪一共就遇到三个判官,一个伏印是死的、疯的,一个陈亚萍同样是死的、疯的,只有盛萤活着且正常,样本过小,衬托出她的光芒万丈来……所以此番承诺实在不可信。

董鸢的话音仍在继续:“谢忱沣对我们的教导细致且全面,戏班里的人来来往往对我们也都很照顾,之后经过几年时间才形成现在的格局,班子规模缩小,人员逐渐固定,就像一个大家庭,至少表面上和和睦睦的。”

“伏印性情宽厚,年纪小也调皮却常常包容我们,他第一个发现房间里供奉的神像出现了问题,也推断是谢忱沣动了手脚,毕竟我们那间屋子只有班主可以随进随出,只是那会儿我们都认为谢班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也肯定是为了戏班和我们好,所以谁也没有主动问。”

刺穿神像双目和双耳的钢钉很细且短,不凑近仔细看其实不太看得出来,董鸢和伏印从小学戏对华光大帝尊崇无比,早晚敬香的时候也不会直视,伏印发现不对劲的时机已经偏晚,说不定谢忱沣连风水阵都摆好就等着阵眼归位了。

“你见过栅栏里的猪吗?因为需求的肉质不同,所以喂的饲料也不同,我跟伏印就是养在戏班子里的两只猪。伏印注定要成为判官,而我的骸骨注定要成为阵眼,血肉要被炖煮瓜分……我也是死前才知道我在他们眼里是一味药,吃了我的肉瘸腿的能够站立,瞎眼的能够复明,倒嗓的也能重新唱戏。”

既然是戏痴,这样的诱惑未免太大,完全就是谢忱沣准备好了胡萝卜,就吊在饥肠辘辘的驴嘴前,让他们的欲望在阴暗处不断滋长,一旦放开栅栏,所有的道德都在顷刻间倒塌衰颓。兴许之后冷静下来,也会为看着长大的孩子可惜后悔,可当时的“渴求”一定远远高过了理智,所有人仿佛血尸附体。

他们并不知道珍珠蛊的宿主在成熟后的确是一味药,却是一味致幻药,就算知道其实也没什么用,谢忱沣也同样在他们的茶水里下了珍珠蛊,心智早被蒙蔽,情绪和行为都已经极端化。

董鸢的经历比伏印要惨痛许多,他死时按腿地按腿,绑手地绑手,抡斧子地抡斧子,无一人无辜,可即便这样他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不可置信居多,恨都冲淡了几分,伏印恐怕更难相信曾经的相依为命嘘寒问暖都是假象,他想玩那个过家家的游戏其实只是想在”童话故事”里修复自己。

盛萤能明白董鸢想表达的意思,被辜负背叛是导致伏印发疯的根本原因,判官水晶般的心被最爱的人们碾碎了。

随后董鸢又说了一句话,“除了伏印和玉姨,戏班子的其它人都是死在我手上,我也算为自己报过了仇。”

他说得玉姨应该就是“玉浓”,那吊死在树上的女人。

忽然,整个院子被卷入一场狂风之中,枯树枝被摇得猛烈作响,半截杆子没在黄土中的判官笔就像一把锋利长刀,将整个院子一分为二,中间形成道相距半米的鸿沟,深不见底。血砂在盛萤周身拉开一方不受干扰的天地,她抬眼往鸿沟另一端看去,仿佛在看一个镜像世界,只是那个世界里伏印不在拼合尸体,而在长条凳子上认真压腿。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