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谭(186)

“你这样我不好意思吃。”

是不好意思吃,不是吃不下!白慈更气,“你吃好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以为是我让你咽不下去呢。”

“那倒是没有,看到你我比平时吃得多。”

“庄小猴,我难过你就开心了?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气我?”

庄申叹气,“我没有。”

结账之后,庄申陪白慈回家。

白慈说:“你回去,我不要你送。”

“吃多了消消食。”

“……”说不出不许跟她走一条路。白慈憋屈。庄申变了,不再是那个无限制听她话爱她的庄申,偏偏又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白慈悲从心来,拉住庄申的衣角。“小申,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不知该如何接口,庄申不响。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应该说不,不能。

寒风里,庄申吸吸鼻子,这个女人刚才就那么等着她,见到她时整个人发亮,尽管果断的拒绝是她该做的事情,但她说不出口。

她也没法说,她已不计较过往,愿意和她在一起。

胸口总憋着一股气。

最后庄申只能说:“我需要时间。”

白慈对这个结果谈不上满意,回去之前,她仍郑重地申明一次,“你和小芷是亲生的。”

到家之后,顾不上其他,她抱着已躺在床上的女儿不肯松手。

白芷闻到母亲身上的油烟味,还有冬天的味道。

“妈妈……”她不懂母亲突如其来的感怀。

“可怜的小芷,你不知道,你还有个妈,她……”本想说庄申不认她,但立刻意识到对孩子说这话不好,白慈改口,“她太坏了。”

白芷说:“那我们不理她。”

白慈笑了,到底是亲一点好一点,她也说:“好,我们不理她。”

这一晚,母女睡在一起。母亲难得恰到好处的体贴温情,让白芷觉得自己被母亲深深爱着,她犹疑又忍不住投入母亲的怀抱。

不知庄庄给母亲什么刺激,让她与从前判若两人。

在所有人中,要数白芷最懂得庄申对白慈那种复杂难明的感情。曾经她不止一次地怨恨白慈,希望自己没有这样的母亲,最好像毛毛一样,父母都在国外,一年到头不见一次。母亲像是一个噩梦,一种终年不醒的噩梦。后来白慈努力和从前不一样,用毛毛的话说,像是被雷劈了。白芷小心观察,一直到今天,她发现白慈真是爱她的。这些日子以来,白慈没利用她和庄申和好,也没把自己的坏脾气发泄到她身上。从前白慈只是不开窍,不晓得要如何做一个母亲。

“妈妈,我爱你。”

“傻姑娘,我也爱你。”

过年前,被当作坏人的庄申去图书馆借书。白慈凄楚的眼眸时时出现她的梦里,有多喜欢白慈从前的张牙舞爪,她便有多内疚。明明是对方不好,自己却要忍受煎熬,多重矛盾下庄申只好到图书馆散心。

从安西回来之后事情不断,没心情看资料看书,这会儿趁过年放假,正好来搜罗一番。

开架的书目前,与另一个人同时伸向同一本书——《安西宗教演变史》。

庄申放下手,那人却没有退让的打算,径自取出那本书,“谢谢你啦,上蹿下跳。”

突然被人叫出网名,庄申扶扶眼镜,看向那人。“是你。”

竟是李小万画展上见过的那个神神叨叨的女孩子——上柱国杨素门下走狗。

“我叫杨笑澜。”这次女孩子大方地说出名字。

“庄申。”

“我知道,你说过。”杨笑澜看向庄申手里的书:《安西佛教史》、《安西古佛寺》、《安西古国史》

“除了天女,对佛教也感兴趣?”

“有些专业上的东西需要查些资料。你是对佛教感兴趣?”

“算是。我最近在研究灭佛行动。”

“灭佛,安西?应该不能算是一码事吧?”如果庄申没有记错,灭佛运动指的应当是历史上的三武一宗。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帝李炎以及后周世宗柴荣。

“不都是发动对佛教的清洗,本质上没有大区别。”

拿到想要的书,杨笑澜和庄申走出来,约在楼下一边喝咖啡一边聊。

“灭佛运动是有其历史原因,当时寺院扩张厉害,没有税收,占了许多劳动人口,还有三教之争,对政权的巩固。”

“圣战没有?”杨笑澜从容地反问,“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每一次灭佛运动背后都有一个推手,比如拓跋焘的崔浩,宇文邕的卫元嵩,李炎的李德裕,至于柴荣,他手段温和,不好说有没有推手。而秃黑鲁帖木儿,也有指引他的玛尼教精神导师。”

听到秃黑鲁帖木儿的名字,庄申眼皮一跳,嘴上说:“利益之争,势必会有人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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