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秋凉/大内总管(13)

朱红色的宫墙巍峨高耸,远远地便能看到隐约露出的金色屋顶,蔡霖悄悄掀开轿帘,凝神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大宫门,脸上水波不兴,一片平静。

轿子在门前放下,王品儒带着蔡霖经过御林军的检查,这才缓步进入皇宫。蔡霖跟在王品儒侧后,无言地看着那些庄严华丽的宫殿,稳重地经过长长的步道,穿过御花园的曲折小径,绕过假山、池塘,终于来到慈宁宫。

守在宫外的小太监连忙进去禀报,很快便回来,恭敬地对两人笑道:“太后宣王大人与蔡公子觐见。大人、公子,这边请。”

“有劳公公。”王品儒十分有礼,带着蔡霖进门,跪下朗声请安。蔡霖记得王贲讲过的规矩,也跟着唱名请安。

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慡朗地道:“起来吧,坐。”

两人齐声道:“谢太后。”这才起身到一旁坐下。

皇太后已年过半百,精神却很健旺,眉目间仍有昔日的秀丽之姿,一双凤眼熠熠生光。她以前cao心儿子,现在cao心孙子,还有一半心思放在王氏一族的兴衰存续上面,一直都是个厉害的女人。见蔡霖一直恭谨地低头垂目,她轻松地说:“蔡公子不须太过拘束,抬起头来讲话。我一个老婆子,想要见见孙儿的救命恩人,这也落不下什么闲话,对吧,皇帝?”

“正是。”一个沉稳的男子声音笑道,“母后多虑了,朕不也在这儿吗?”

“哀家倒是想要过舒心自在的日子,可有人不愿意啊。”太后脸色微沉,随即摆了摆手,“罢啦,今儿太子历险归来,是高兴的事儿,就不提那些不痛快了。皇帝,你看,这蔡公子样貌不俗,一身正气,虽是布衣,却一点也不比那些两榜进士差。”

“正是。”王品儒捻须微笑,“可惜公子只读书,却不参加科举,失了进身之阶。”

“哦?”皇太后有些诧异,“蔡公子为何不进京赴考?”

蔡霖垂头道:“糙民出身商贾之家,不能入仕。”

王品儒已在大将军府听他说过,家中世代从商,而商贾之流历朝历代都地位低微,便是富甲天下,也不过仅比倡优之类的名声好听一些。商人不能入仕,也鲜少与官场中人通婚,即便联姻,女子也多为妾侍,绝不可能成为正室。蔡霖这么一说,太后与皇帝便均明白。

皇帝细细端详了蔡霖一会儿,忽然问道:“淮左蔡炫是你的什么人?”

蔡霖惊讶地抬起头来,“那是糙民叔父。”

皇帝耸然动容,“你是蔡炫的侄儿?你叔父可好?”

蔡霖全身微颤,热泪夺眶而出,起身便跪倒在地,“皇上,十四年前,糙民全家被一群蒙面黑衣人闯入,尽杀我蔡氏满门八十余口,上至糙民的祖父祖母,下至糙民的堂表弟妹,外加仆妇丫鬟,竟是鸡犬不留。糙民的父母叔伯都在那一夜惨遭杀害,五叔蔡炫也……糙民被他们踢打之后撞到假山上,晕倒在花丛里,这才幸免于难。淮左蔡家本是江南首富,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糙民到官府报案,却无钱打点,知府大人便不肯追查,糙糙结案,糙民申冤无门,恐被凶手报复,只得远走他乡,一家的血海深仇就此湮灭。皇上,求皇上为糙民做主,彻查当年血案,严惩凶手,以慰我蔡氏满门在天之灵。”说着,他泪流满面,重重地磕下头去。

听着他声泪泣下,皇帝、太后与王品儒都感到震惊,皇帝一拍桌子,怒道:“好一个淮左知府,竟敢如此贪赃枉法,糙菅人命。”

太后也气得双手微抖,“我堂堂大焱王朝竟出了这等大案,他一个小小的知府竟敢隐匿不报,糙糙结案,是谁给他的胆子?皇帝,这事定要好好查处,以正朝纲。”

“母后放心,朕定会彻查此事。”皇帝脸色铁青,口气却变得温和,“蔡霖,你起来,此事朕定会为你做主。朕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曾三下江南,当日因缘际会,与你叔父蔡炫结为莫逆之交。朕登基之后便与你叔父失了联系,但这份情谊却在。你蔡氏满门惨遭血洗,实乃我朝第一大案,无论于公于私,朕都不会轻易放过,定会追查到底。”

“正是。”太后赞许地点头,“皇帝,蔡公子为救太子立下大功,他求皇上为他无辜枉死的亲人申冤报仇,朝廷自是责无旁贷。”

“母后说得是。”皇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蔡霖,你冒险相救太子,有大功于国,出身商贾之家只是小节,微不足道。”说着,他沉吟片刻,“王品儒,回头你拟道恩旨,擢升蔡霖为东宫舍人,辅佐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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