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月无边(693)

不管是刘秀还是来人,都没有理会这些太监护卫。

在倚在厚褥的刘秀地目光,那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会,他站到了车窗外。

隔着层纱帽,那人神色复杂地盯着刘秀。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似乎不知如何说起。使得这巷子里,是很久时间的寂静。

终于,还是刘秀开了口。

他唤道:“疆儿……”这两个字。此刻唤出来是这么难,因此刘秀叫出声,便是阵长久的咳嗽。

来人慢慢摘下了纱帽,露出了刘疆那张成熟的,英俊过人的面容。

他看着他的父皇。双唇抿紧,好会才哑声说道:“父亲很多年都没有这样叫我了。我还以为,父亲早就忘记怎么称呼孩儿了。”

刘秀浑浊的双眼瞬不瞬地盯着刘疆,说道:“疆儿,你是为父的长子,为父怎么可能忘记。”他双眼明亮了些,吐出的声音也清晰了些,“疆儿,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刘疆轻轻笑,道:“甚好。”

甚好?他的儿子说他这般浪迹江湖的日子,是甚好?这点刘秀根本不相信,便是他的孙儿刘宇说了无数遍,他也依然不相信。

刘秀咳了两声,低声说道:“定甚是辛苦吧。”竟是刚才刘疆那句‘甚好‘根本没有听进去。

刘疆看着父亲,摇了摇头,清晰地说道:“不辛苦。”顿了顿,他又道:“我刘疆生最辛苦的日子,便是四弟出生,父亲想立他为太子,到我遇到卢萦之前的那些年。”

刘疆的喉结滚动了下,吐出的声音也有点过于沙哑,他缓缓说道:“那时我总是想,父亲其实是意四弟为太子的。如此,我刘疆这个儿子算什么?是四弟上位的绊脚石?还是让父皇如哽在喉的厌弃之人?那时我总是想着,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被废除的太子,还能活得长久……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每次看到父皇对四弟*不释手,疼宠不已,待见到孩儿到来,马上板起脸副觉得孩子甚是碍眼的场景,那心里便阵阵绞闷。孩子总是想,其实孩儿虽然贵为太子,却并不重要。母亲的心都在父亲身上,舅舅们看着孩子时,看的是当朝太子……父亲,孩儿现在回想,那些年月,真是宛如生活于黄泉地狱!”

他的长子,他曾经疼*过,曾经抱在怀里哄着逗着的长子,竟然说当年在他身边为太子的日子,是黄泉地狱!

刘秀的唇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的脸色发黑,直过了好会,刘秀才哽不成声地说道:“疆儿,父皇,父皇并不曾嫌弃你。”

刘疆恩了声,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是,父皇是不曾嫌弃,父皇只是觉得,四弟更合父亲心意,孩儿的存在,毕竟是堵他的路了。”

刘疆这轻描淡写的口气,令得刘秀的心口阵抽紧。他望着这个高挺拔,威严天生的长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二三岁的孩童。那时,他软软地抱着自己的腿,白嫩嫩的小脸上都是对自己的孺慕。便是,便是后来,他也无数次从这个长子的眼,看到他对自己的孺慕……是什么时候,这个长子面对自己时,已面无表情,那双眼再无孺慕。有的只是派冷漠和算计的?好象是他少年时。这变化,刘秀要在记忆苦苦寻找才能找到。其实,他直都以为,这个孩子永远都在渴望他的关*,永远只要他句话,便能把他否定,便能让他再也欢喜不起来。

恍惚了良久,刘秀哽声说道:“疆儿,父皇对不起你。”

其实这点,自刘疆辞了太子位后。刘秀便直这样想着。他想,他这生最的缺撼,便是对不起这个长子。不止是他。便是众臣,便是史官,也是如此说来,如此记载。他们都说,太子无过被废。实是帝之过。

至于太子之母郭氏,刘秀并不后悔废了她。个总是怀有怨愤,总是不甘心,想是想要更多的妇人,他实是疲于应对了。只是每次这样想着时,他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他们新婚燕尔时,那时候的郭氏,年轻美貌。明艳张扬,那时她的笑声宛如银铃,总是充满着无尽的活力和快乐。那时的她,还真把那个端庄执重的阴氏比下去了……只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怎么他就越来越不满意。她也越来越不高兴了呢?

也许是人已暮年,这个冬天以来。刘秀动不动就这样恍惚地陷入回忆。这时刻,他躺在马车,透过儿子,仿佛看到那个曾经明艳的,天之骄女的郭氏,仿佛看到了他与她的初遇。那次,他前往真定见过刘扬时,在街道上与郭氏遇上了。在擦肩而过时,郭氏回眸朝他笑。那笑的她,是那么明艳,那么鲜活,仿佛那春天里盛开的牡丹,天生带着种贵气味儿。那时他便想,我刘秀只有娶了这样的女人为妻,才表明我已成了天下最顶尖的人物之。是的,小姑的郭氏给他的感觉,让他热血沸腾。这与他少年时渴望阴氏不同,少年时,他的梦想就是当个小小的执金吾,然后娶个阴丽华那般的端庄秀美的闺秀。可后来他不这样想了,他想得到这个天下,他也想娶个更配得上他身份的高贵女子。而那女子,便是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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