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那个环境，龙瑛才发觉那时的自己很麻木。

好累，光是想想都好累，还要和那个人争来争去的，龙瑛你精力怎么那么旺盛啊。

窗外的景色变得很迷蒙，龙瑛迟钝地“嘶”了一声，他慢慢用另一只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点点感到害怕了，还是说，他以前对那样的日子……就挺害怕和抗拒的，只是他习惯了，习惯到最后，按照机甲学院礼堂里展示的最高荣誉，飞往无穷无穷的宇宙，做一个宇宙漫游者，永不归还。

漫漫长河，一点点流逝，是探索，却也是绝望。

人类学会看星星是好事，和星星近距离接触也是好事，可这浪漫的说辞里又是多少理想主义者的青春。

龙瑛回想起那一张张还年轻的脸，大三时，他接触过一个双亲死亡的学长，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挺像的，龙瑛看他在众人的拥簇下一步一步迈进了操控舱，他们在人群中对视了一眼——

至今，他都对那个眼神感到颤栗，绝不拘泥于形式的一个人，不悲不喜，这本来就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可偏偏所有人都很高兴。

学长的眼神很平淡，没有那种固定环节的欣喜与眼泪，他微微向他颔首，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再听到他的名字，是他已经失联的消息，他的脸在大屏幕里被拉得有些失真，他眉宇间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平静地接受所有的结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样的人生和未来，是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机甲学院的生活除了也年轻人的热血和忠诚在，还有一种被理想主义光环遮掩的的悲怆在，人们只谈荣誉与荣耀，很少提到它。

只有真正地脱离了，才能察觉到那麻木。

肌肉过度拉扯的紧绷，骨骼被击打地向下凹陷，鲜血和生理上的泪水被抹的那里都是，格斗场地内，所有人都是一头危险的兽，欢贺与唏嘘缠在一起，输了还是赢了？

别打了，都很疼了，那谁认输呢，不能认输。

那些过去……与现在，天差地别，他清晰地感受到，他接受自己融入了这里，否定了自己的曾经，这是可见的悲观和逃避。

“龙瑛。”许遐唤了他名字，“擦擦血。”

“谢谢。”龙瑛擦了擦脸，纸上却是透明的湿痕，他微微握紧了那一团纸。

而手机铃声也在这时响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龙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龙瑛！”傅铖锐慌乱的声音在听筒响起，“你在哪？为什么没有回家？”

龙瑛虚空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啊，原来是他啊，是那个跟自己经历几乎九十分相似的傅铖锐，虽然是死对头，可他们又是何其幸运，不用剖析自己的痛苦，对方也能读懂一些。

因为他们都一样。

“我在去侨汇派出所的路上，警车。”龙瑛说。

“我马上来。”傅铖锐果断地说。

龙瑛“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黑色的SUV在街上疾驰，傅铖锐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昏黄的路灯在他脸上快速闪过，周身的气场很暗沉。

明叔开口想问，却还是没问出口。

傅铖锐心里有些烦躁，龙瑛八成是被新闻上那群混混给堵了，九成双方干起来了，十成双方都受伤了，早知道放学的时候就直接跟他说了。

可龙瑛这个犟驴才不会听傅铖锐的。

明叔听见傅铖锐唉声叹气，然后又听见他嘟囔：“我有那么招你嫌么我。”

不是你巴巴凑人家跟前，贱嗖嗖地招惹人家的时候了？

龙瑛一听警察叔叔说要叫家长，他就开始捏眉头，旁边的许遐也是皱着脸。

“小朋友，你们俩是不是小时候学过跆拳道啊，两个人揍三个大男人啊，厉害。”警察叔叔打趣，“赶紧的，今天我值班，快给你们家长打电话！”

龙瑛和许遐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许遐叹了口气说：“你也算是救了我，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人。”

“对了，还要通知学校哦。”警察叔叔官方地笑了笑，“安全教育嘛，希望两位小朋友理解我们的工作。”

“啊？”龙瑛一想到年级主任高秃矮秃、张萍，他就愁。

许遐开口：“不是，这真的有说得必要么，很显然我们以暴制暴然后打赢了。”

“等下，”龙瑛伸手，“我们是正当防卫。”

许遐赶紧改口：“呸呸呸，正当防卫。”两人一副斗志昂扬，大义凛然的样子。

旁边的女警噗嗤一下乐了，俯身从桌子下面拿了消毒盘出来，递到龙瑛面前：“来，小帅哥，让你的好朋友帮你处理一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