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南手中的动作一顿，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嘴唇张开没说话。

“真是大嫂。”蒋艳表情不由一喜，赶紧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招呼道，“大嫂大嫂。”

听到声音，老妈有些错愕，视线盯了过来之后，脸色才微微一变。

“大嫂，我们这有多少年没见了？思豪，快喊人啊，你这孩子，太久没见了你大妈了，傻了是吧？”

陈思豪赶紧上前，“大妈。”

吴美芳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冰冷的看着这一家人。

蒋艳好像没有感受到吴美芳的冷淡似的，不动声色的拉了拉陈江南的手臂。

陈江南挤出了一抹笑容，“大，大嫂。”

蒋艳来之前都完完全全做好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很是热情的说，“大嫂，你这是要出去呢？”

吴美芳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皱着眉，生硬的说，“你们来干嘛？”

蒋艳此刻好像之前都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亲近，“我这不是听说思文马上要结婚了吗，和他大爸堂哥就寻思着来看看，毕竟是自家孩子，图个喜庆。”

“自家孩子？”

吴美芳冷笑了两人，扭头就要走，“我家孩子的婚礼我管不着，也没喜庆可以给你们图的。”

陈江南掉头就想走，但被蒋艳瞪了一眼，自己儿子也拉住了他，有点无力的站在原地，而蒋艳赶紧追了几步，“大嫂，嫂子……”

吴美芳不想回头。

蒋艳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了，“大嫂，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是我错了，我错了。”

吴美芳脚步顿了一下，扭过头。

蒋艳真的一下跪了下去，眼圈一红，“江南一直惦着大哥的，是我，我鼠目寸光，我想着大哥走了，大嫂你借那么多钱，还带两个孩子，我怕你还不上，思豪从小身子骨就不好，住院花钱，上学，衣食住行，我怕，江南想借钱的时候我在家里和他闹，怪我，都怪我，大嫂我给你磕头，磕头。”

说着脑袋就要往地上磕，陈思豪赶忙要去扶，好像眼角也划过泪。

就连陈江南此刻嘴唇都是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也弯着腰。

砰砰，隔着雪地，蒋艳对自己也是狠，真的就重重的磕了下去，陈思豪也是，跟着他妈就扑腾在雪地里跪了下去，“大妈，你就原谅我妈，原谅我们家吧，大妈，我妈早就后悔了，我爸有些时候一个人躲在阳台，看着大爸的照片都哭了好几次，因为这些事，他们经常吵架，我们对不起大爸，对不起您，对不起思文，对不起思佳，我，我帮我爸和我妈给您磕头了。”

陈江南感受着自己裤脚传来的拉力，闭了闭眼睛，嘴唇蠕动，膝盖弯曲，“嫂子，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哥……”

一家人就要跪得整整齐齐的。

路过的人无不把视线注意过来，注意到这边。

吴美芳沉默了好久，最终深深的吐了口气，要出门的她，此刻一声不吭的掉头往楼道走去。

风雪里，陈江南一家有些凌乱，也有些慌张，大庭广众下下跪，也有些羞耻，但也没有站起来，总算是听到了那句。

“先上来，别在这下边丢人现眼了。”

赶紧拍了拍膝盖，走在楼道，很知趣的也没再多说几句，只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了家门，打开门进去。

小两口还在沙发上靠在一起，腻腻歪歪的看电视呢，听到那边的开门声，吴佩妮赶紧把自己的嘴巴从陈思文嘴上拿开，慌忙的擦擦口水，低头瞅瞅自己皱巴巴的胸口，立刻拍了拍，香香软软的身子赶忙立了起来，整理一下调皮的头发。

陈思文倒是比她淡定一些，不慌不忙的把自己手拿开，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站了起来，笑呵呵的说：“诶，妈，不是说今天晚上不回……”

陈思文没说完呢，眉头一皱，他们怎么来了。

“这是思文吧？还认得我不，瞧这时间过得多快，这都长大了，美芳，这多帅一个小伙子。”蒋艳像是没有看着陈思文脸上不善的表情似的带着亲近的笑意。

“这位就是思文的媳妇吧，咱家思文有福气，有出息，多漂亮的媳妇啊，嗯，姑娘，那什么，我是思文的幺妈，这是他幺爸，这个呢是陈思豪，他堂哥。”

吴佩妮没吭声，瞅了瞅自家老公不太好看的侧脸，眼眸一下特别的清冷，看向蒋艳她们的热情中，眼神特别的高傲，她也有她傲得资本，一点没了面对小陈认可的家里人得那种娇憨，主打的就是一个夫唱妇随。

陈思文捏了捏她的手，轻轻说道：“你进卧室等等我。”

听到陈思文的话，她乖巧的点头，像是要给老公安慰的在他侧脸上吧唧了一下，原本高冷的气质，对待老公又是一秒切换到傻乎乎的腻歪，听话的就扭头往卧室走。

陈思文看向蒋艳她们，还没说话，老妈过来挽了挽他的胳膊，“儿子，跟我来阳台一趟。”

陈思文一愣，侧头盯盯老妈，然后点点头，而还没进卧室的大老板听到阳台，脚步一下就顿住了，小脸一侧，眼巴巴的就把老公给盯着。

“老婆，过来，你也一起。”

陈思文招招手。

吴佩妮的小眼神变得愉悦了一下，“嗯嗯。”

哼哧哼哧的小跑几步过来，就把小手乖乖塞进了陈思文的手心里。

等到了阳台，陈思文就说道，“妈，你儿媳妇又不是外人，以后要说什么，你都当着你儿媳妇一起说。”

吴佩妮大眼睛一眨巴一眨巴，觉得老公帮自己说话，自己幸福得要死，原本牵着手手呢，一下又愉悦的挽住了老公。

吴美芳一愣，看着儿子儿媳，皱巴巴的眉头一下就舒展了一下，笑了笑，说道：“好好好，妈知道了。”

陈思文嗯了一声，“怎么了妈，他们怎么来了？”

“你说呢？”吴美芳揉了揉自己的眼眶，轻声道，“诶，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听到这些消息，他们怎么坐得住。”

“也是这个道理。”陈思文扭头看着安安静静坐在那边，看着还挺礼貌一家人，回头看向老妈无奈道，“但你怎么给人领到家里来了。”

“点背啊，在楼下遇到到了。”吴美芳叹了口气，“他们扑腾就在雪地里跪下了，说什么错了，说什么后悔，大庭广众下的……”

陈思文道：“然后你就心软了？”

“也不是心软，街坊邻居的，影响不好。”

“有啥不好，他们乐意跪，你就回来，让他们跪呗，打电话来说参加婚礼没得到满意答复了，现在倒好，还找上门来了，还一口一个幺妈幺爸堂哥的喊着，也不知道怎么说得出口的。”

“摊着了，你又有什么办法，人家就说是你爸的弟弟，你爸还挺心疼他这宝贝弟弟妹妹的，能说什么？”

“呵呵，有他这样当弟弟的？就是爸对他们太好了，养了两家白眼狼的。”

“小点声。”老妈无奈的说道。

“啥意思？”陈思文眉头皱巴巴的，“妈，你不会还想跟他们两家人联系吧？”

吴美芳当然摇头，不过叹了口气，“妈也是跟你打个商量，人家找上门来了，看这个样子，都能跪地上了，铁了心要参加你婚礼了，怎么说也是你爸的弟弟，虽然不是个人，但想着你爸，赶走人亲弟弟也不好，就一副碗筷的事情，儿子，你这……”

“什么就一副碗筷了？”陈思文无语的给吴佩妮手都要捏紧了些，“人是只为了参加婚礼的吗？那是奔着你儿媳妇，奔着我岳父来了，婚礼就是由头罢了，现在知道是我爸的弟弟了，我爸住院的时候，我们回去找他们的时候，有把我们当成他们一家人吗。”

陈思文扭头瞅了那边几眼，冷笑两声，“我不同意。”

老一辈的人啊，习惯了将就，习惯了让步，时代的浪潮滚滚，哪儿有新时代青年们的嫉恶如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