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禾点头：“差不多。”

周琳琳启动车子，目光时不时往辛禾脸上扫一眼，比起谈判结果，她更加好奇，像她们老板这样温柔的女人，究竟会跟什么样的对家结仇。

辛禾被这家伙贼眉鼠眼的模样逗笑，有点想敲她脑袋，但鉴于车子运行，只得开口提醒：“专心看路，别看我！”

周琳琳视线盯到路面上，专注几秒，又偏过头：“你们梁子很深吗，桑葚姐？”

梁子很深吗？辛禾仔细想了一下，想不起来了，她将目光伸向窗外。

前方不远处，一辆到站公交缓缓停下，车门从前后打开，乘客们陆续上下车，临末，两名穿着校服的女生拉扯着跑了上去。

车门关闭，车辆起步，她看着她们，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轮廓。

“差一点就赶不上了，都怪你，裴知予。”

“这怎么能怪我呢？不是你想喝豆浆，我才去买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喝了？”

“过马路那会，你明明就盯着对面三轮车上的豆浆看，我都看到了。”

“我看了并不代表我想喝啊，再说了，就算我想喝，那也要时间来不来得及啊，你每天起那么晚，这礼拜我们都迟到两次了。”

“迟到就迟到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公交车上，十四五岁的她们拌着嘴，裴知予永远都是最理直气壮，又最先低头认错的那一个。

每当自己拉下脸，不说话的时候，她将就插好吸管的豆浆递过来，往她唇边拱：“哎呀，好了，别生气了，我明天早上早起五分钟还不行吗？”

可她明明都不用陪着自己挤公交的，她是裴家大小姐，即便起晚了也有专车接送，不会迟到的，但她还是每天粘着她，哄着她，因为自己一个眼神特意跑去买豆浆，回头还要被说，舔着脸道歉……

“桑葚姐，桑葚姐？”

辛禾想得入迷，周琳琳喊了两遍她才听清，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来，问：“怎么了？”

周琳琳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顿了下，说：“没事儿，我在想之后我们要去哪条街上摆地摊。”明显在转移话题。

周琳琳经她这么一引导，立马意识到团队接下来的处境。

“那桑葚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周琳琳担心地问。

辛禾见她这模样，刚想开口安慰，手机有语音电话打进来，她扫一眼来电显示，是欧阳豪打来的。

欧阳豪，团队核心运营，她性格沉稳，是所有成员当中最为理智的那位，此时接电话的语气明显有些急切：“你们快回来没？”

辛禾扫一眼行车导航：“还有半个小时到公司，发生什么事了？”

“别去公司了，来医院吧，褚悦被人揍了。”

“什么？”辛禾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在扣墙看到有黑粉晒假截图，说在我们这买的口红过期了，没忍住跟对方争执几句，那边黑粉怂恿，说有本事出来面谈，结果她真背着我们偷偷跑出去理论，对面人多势众，她打也挨了，理论的视频也被放到了网上。”

欧阳豪没什么起伏地讲述完前因后果，说：“你先过来吧，同立医院。”

辛禾示意周琳琳掉头，又问：“人怎么样？”

“脑袋被敲了个洞。”

“主要是她先动的手，对方也撒泼躺在医院里。”欧阳豪补充道。

辛禾沉默几秒：“隔壁直播间的人干的？”

欧阳豪说：“还在查。”

她应了声“好”，曲着的指尖微微收紧：“有结果第一时间告知我，你那边联系律师，准备下起诉流程。”

“知道了。”

周琳琳听清谈话内容，一脚油门，车子在限速60的城市道路急驰，老板神情淡淡，她也没敢像平日里那样瞎问。

半个小时后，二人抵达同立医院，直奔住院部。

团队多数成员都在，主播褚悦输了液，已经睡过去了，大家见辛禾来主动让开位置：“桑葚姐。”

辛禾看眼病床上躺着的人，做了个噤声手势。

褚悦头部缠着绷带，嘴角青紫，左半边脸有几道很深指甲印，应该是与对方撕扯的时候留下的，差一点点就伤到眼睛了，很险。

辛禾在床边站了会，与欧阳豪交换眼神，二人默契走出病房。

“对方什么年龄，伤势怎么样？”她问。

“三十出头的样子，被扇俩耳光，脸肿了，摔倒的时候撞到了脑袋，自称脑震荡，刚照完脑补CT，还在等结果出来。”

辛禾点头：“查了吗？隔壁直播间的可能性有多大？”

欧阳豪说：“九成。”

她想了下，问：“哪个房间？”

“805。”

两人一起到805房间，被打的那位亲友团陪着，听到门口有人来，“哎哟哎哟”嚎的不要太凄惨，辛禾面带笑，缓缓走进去：“您好，我是主播小桑葚。”

那人闻言，立马炸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就是小桑葚？”

辛禾点头：“是的。”

“黑心主播，卖过期产品还有理了，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进去！”

辛禾看她一眼，态度温和：“已经在走法律流程了女士，还有您之前发布到网上的交易流水，以及跟我们主播悦悦的见面邀约。”

“当然了，由于我们主播一时冲动，对您身体造成的伤害——”

她附身，45度鞠躬致歉：“我深感抱歉，后期您的相关医药费，我们会全力承担。”

接着换欧阳豪开口，声音冷冰冰的：“恶意造谣诬陷毁坏他人名声，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电话以及社交媒体邀约，威胁恐吓他人情节恶劣将构成寻衅滋事罪，主播之间逐利竞争事小，因此而惹上官司，得不偿失。”

一软一硬，闹事者从趾高气昂到面色惶恐，辛禾以老板身份再次致歉，两人退出房间。

她让欧阳豪先回去，说自己找医生了解下情况。

顺着昏暗的光，辛禾走到走廊窗口，窗外是一座高架桥，车来车往不息，天呈灰白色，像一张沉重的网，人们在网中生存。

隔壁直播间这几年一直盯着她们，时不时搞点小动作，她坚持良性竞争，没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下作手段放在眼里，如今团队成员却因为产品效期的事跟人争执，躺在病床上，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为了不让大家不再受网络质疑，她必须尽快澄清真相，扭转舆论形势，但是要怎么澄清呢？

走法律流程需要时间，找证据也需要时间，如今直播间被迫封号，扣墙骂声不断，她要怎么样才能在草冬街清算完成之前将这个事情跟大家解释清楚？

清算……

——草冬街这么多年的心血，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弃？

——我们合作，我帮你澄清事实，找回信用，你和你的团队继续留在这里，五年，五年内我们一起把草冬街做大做强，怎么样？

几个小时之前，那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回放，合作？跟她吗？

十年的欺骗，十年的等待，十年的空白，而此时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信她多少。

沉默数十秒，辛禾拿出手机，打开被她搁置数年的聊天软件，将那个熟悉的昵称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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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就是破个产么，快下班了把我们召集起来开会，就不能等明天！”

“开玩笑，你多留一天，就会有一天的成本，人家才不会那么傻。”

“万恶资本家，可怜了我们这些打工仔，咦，对了，你们下家都找怎么样了？”

“别提了，我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

“这都快年底了，资本家都想着怎么少发一笔年终奖，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招人。”

“害，管他呢，不是还有N+1的遣散费嘛，先拿钱潇洒两个月，回家过个年，来年再慢慢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