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残梦(3)

作者:寒僧布鞋寂梧桐 阅读记录

“在我出国之前,他们和玉琴的爸妈说定了我们的婚事,玉琴算是我的未婚妻。说起玉琴,我这一辈子都对不住她。他们家原本也不富裕,后来她爸爸靠着做草席生意发了家。他们家里有三个哥哥,就她这么一个幺妹,自小也是娇惯长大的。我家里穷,原本攀不上这门亲,她爸看中了我是大学生,想着把女儿嫁给我。我爸妈自然不会推辞这样好的一门亲事,我和玉琴又是自小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这亲事就这么说了下来。先定了亲,等我留学回来,就结婚。

“我在日本名古屋留学,就读的也是名古屋大学文学系,我在那里写诗、写文章。可是,在那里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总是一个人。姑娘,在异地流làng的辛酸,真的只有体会过才知道的。”他眼睛里面有点湿漉漉的亮光,我默然,北漂的日子也是饱尝冷暖,可年轻的心又怎么会甘心只拘于这一片小村呢。我继而搭了一句,“你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铃木?”

“是。铃木那时候年少英朗,潇洒不羁,而且极有才气,是大了我两届的前辈。不过,在我初次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退学了。”

“退学?为什么?”

“他太……嗯,不羁吧。常年地逃学,跑去小居酒屋喝酒,和……不同的女人上chuáng。”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跟我说这些话有些不合适。

我也尴尬,转移话题。“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在学校对街的居酒屋,铃木坐在我邻桌,要了一壶清酒,配着毛豆和生鱼片。”他看了我一眼,笑道,“别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个时候的铃木,真的生了一副好皮囊,好看得无可挑剔。大家都说小日本,小日本,觉得日本人很矮。不过他个子很高,一米八四,一点也不矮吧。皮肤不是很白,却也不黑。嘴唇薄薄的,鼻梁英挺,眼神慵懒,头发蓬松,感觉软软的。七月里,他穿了一身白色衬衫,休闲裤,竟然搭了一双暗红色的皮鞋。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嘴里嘀咕着什么。不过,老盯着一个男人这么看可不好,我便顾着自己,也点了一壶清酒。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和居酒屋老板吵了起来,老板揪着铃木的衣领,大骂铃木是个无赖流氓,铃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老板这人没文化、庸俗。其实,铃木这天根本没带钱,跑去居酒屋蹭酒喝,被抓了,还扬言要以诗换酒,当场为居酒屋老板写了一首俳句。日本人爱俳句,铃木写的意境真的极美。‘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只是,这酒屋老板可不管铃木的俳句写得怎么样,扬起手就要打铃木。我当时,对铃木很有好感。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吧。我便拦下了老板,替铃木付了酒钱。邀他同我共饮。

“铃木也是不怕生,顺势就坐在了我旁边。搭着我的肩膀,笑道,‘不想这里还能遇上知音人,难得难得。’

“‘先生也读过书?’出于礼貌,我便与他客套几句。

“‘早几年在名古屋大学文学系,只是,我没毕业,就被开除了。’他倒酒,随意地说道。

“我自是好奇,他为何被开除,不过出于礼貌,我只说了,‘巧了,说起来,我就是你的学弟了。’

“‘不敢不敢,在这里,我们只谈风月。’那一天,我们一见如故,喝了许多酒,说了很多事。千里遇知音,或许就是那样的感觉。你说,命运是不是很奇怪?我并不嗜酒,偏偏那一日,我忽而来了兴致,走进了那间小居酒屋,也偏偏是在那一间小居酒屋里面,有这样一个洒脱不羁,别人看来疯疯癫癫以诗换酒的铃木。”那个时刻他的眼神特别的温柔,连眼角的皱纹都温暖了几分。

我笑道,“是好时候了,不早也不晚。”

“谢谢。”他眼含泪水,或许,是这一句刚好触动了他的心吧。他继续讲道,“从那天以后,铃木常常找我喝酒,我的酒量很差,喝不了几杯就醉了。每每在我微醺的时候,我便拄着头看着铃木,听他讲他的故事。他一直写文章,写诗为生。他的俳句很美,像chūn日里的雨一般,优雅而慵懒。不过,文风却很不羁,言辞犀利,惊世骇俗。诗中的他,恬淡潇洒,文中的他,厌世狂傲。他真是个怪人,我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他的光荣事迹不少,逃学,在夜店搭讪女孩子,骗居酒屋老板拿出最后的威士忌,公然批判校长的种种言论、规定……他的行为离经叛道的,可是我却很喜欢。有时候,他自己也喝多了,就开始用筷子敲击着酒杯,哼着歌,或者作几首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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