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芒星(56)

电视镜头由远拉近。

新闻直播间里的灯光聚焦到伟哥头顶上,将伟哥刚硬的脑门照得光滑蹭亮。

但更亮的,是伟哥眼底灼灼生辉的那抹亮光。

伟哥对着镜头,在这个人生的高光时刻,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半晌,他紧张又郑重地对着镜头说:“我姓周,我叫周明伟。”

这其实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画面。

陆延却一下子愣在那里。

他没有再去想那十万块,以及和他擦肩而过的电子效果器,那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除了伟哥那句“我叫周明伟”。

电视上,主持人说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这位周先生”。

然后新闻节目进入尾声,一段熟悉的、播了十多年没变过的片尾曲响起,节目结束。

“我,”陆延抓抓头发,不知道怎么说,“我还是头一回知道伟哥叫什么。”

陆延又说:“伟哥在这楼里住好多年了,大家平时都喊他伟哥,反正直接喊伟哥就行。”伟哥喊多了,也没人在意他姓张还是姓王。

——我叫周明伟。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

陆延把录像保存下来,起身关电视,唯一能弄清楚的就是他决定留伟哥一条狗命:“算了,晚上叫他请吃饭,不把他那点老底吃光,我陆延两个字倒过来念……你晚上有空吗?”

肖珩踩着拖鞋往外走,把早上陆延给他带的那份早饭拎手里,倒也没拒绝:“再说吧,你等会儿去店里?”

陆延一会儿收拾收拾确实还得去甜品店上班。

他昨天刚学会打奶油,不光打奶油,还得背各种配料表和烤箱温度、时间。做个甜点比切糕复杂多了,不过他们这片区域客流量少,每天能接到一个大单已经算不错,有的是时间让他慢慢学。

老板人也不错。

陆延对这份新工作还算满意。

“你还真是什么都干。”肖珩倚着门说。

“打工天王的名号不是白叫,”陆延边收拾边说,“不服不行。”

肖珩一声嗤笑。

提到甜品店,陆延把手上的东西暂时放下,又说:“我们店最近推了个新品。”

肖珩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陆延:“口感丝滑,甜而不腻。”

肖珩:“说重点。”

好。重点。

重点就是。

“就是卖不出去,”陆延看着他说,“我这个月业绩不达标得扣钱,你来一份?”

陆延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增加业绩的机会:“19.9两个,给你送货上门。”

肖珩转身就走。

新品没推销出去,陆延怀着遗憾的心情去店里开门。

甜品店离黑网吧不远,就在隔壁那条街上,天刚亮,路上看着有些萧瑟。陆延蹲下身,用老板之前给他的钥匙拧开锁,把那扇蓝色的铁皮防盗门拉上去。

他顺手把“休业中”的牌子翻个面,迎着推门时晃动风铃声,牌子上的字变成了“营业中”。

做完这些,他开灯的时候发现店里的吊灯坏了。

老板娘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她昏暗的店里头没开灯,陆延正坐在梯子上,一条腿半曲,踩着下面那级台阶。

“灯坏了,我换个灯泡。”陆延侧头看门口。

老板娘在边上看得忧心忡忡:“小陆啊,你,你小心点啊。”

老板娘怕他看不清,打开手机给陆延照明。

手机屏幕正好对着他,屏幕上是个男孩的背影,男孩面前是画板,手里拿着颜料盘,在画向日葵。

陆延看了一眼,顺口问:“那是您儿子?”

“哎,”提到儿子,老板娘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她笑笑说,“我儿子,今年大学刚毕业,算起来比你还大点。”

“艺术生?”

“是啊,”老板娘语气略有些埋怨,“非要学,就喜欢画画。”

“画画也行,我们劝他选师范,出来当个老师多轻松你说是不是,非要当什么原画师,我看网上说这行很累人的。”

“最后还是拧不过他呀,喜欢么就让他去了。”

老板娘话语间骄傲明显多过埋怨,不然也不会把孩子画画的照片设置成屏保,等陆延换完灯泡,她又给陆延展示了自己儿子的毕业作品,还有平时发在微博上的画:“你看这张,还有这张……”

陆延看着老板娘眼里几乎都要溢出来的柔情,不由地想到‘父母’这个词。

修完灯泡,他把梯子搬回去,坐在杂货间点了根烟。

其实他对父母的印象很少。

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那个慈祥的老人会摸着他的头坐在门前告诉他:你爸妈他们都是个很好的人,他们很爱你……要是他们还在……你看你的名字,代表着你是他们的生命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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