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靠在躺椅上，一手搭在躺椅的扶手上，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已经燃到了一半，他呼吸间尽是烟雾，使得清隽的眉目在烟雾缭绕中有种失真的效果。

他带着一点沉郁阴翳的气息，和白皙秀气的皮相交错出一种奇怪的魅惑。

像是港式电影中总是带着忧郁的男主角，有种虚幻又真实的美感，每分每秒都微微蹙着他的眉头，终日等待着爱人的救赎。

虞瑛的呼吸短暂地停滞。

原来这是吸烟的地方，怪不得关上了门。

虞瑛想再关上门，但关上门的动静比推开门的动静明显得多，那个在吞云吐雾的男人微蹙着眉头侧过头，看向她来。

烟雾缭绕之中，虞瑛有些恍惚。

虞瑛：“……陆明？”

这可不是陆明么，背后看过去气质的改变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但正面看过来，那张她无比喜欢的脸可不就是她的暧昧对象么？

他沉默着，缓缓带出一点笑来，是有些疲倦的样子。

“是姐姐啊。”

虞瑛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样子，这副样子是真实的？亦或是平时在她面前那副模样才是真实的？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陆明垂眸，又躺回躺椅上，拿过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大口大口的雾气：“家里有点事儿，没想到姐姐旅游的地方居然也是这儿。”

虞瑛被他这一下子呛到，猛地咳了几声。

陆明叹气：“抱歉，不知道姐姐不能闻烟味儿。”

他作势要去扔了烟头，虞瑛摇头阻拦：“不碍事儿，就是猛地吸了一口，被呛了一下。”

陆明静静地看她的神色，见她确实没什么大碍，也就微微笑道：“今天实在是想抽烟了，姐姐别在意。”

虞瑛嗯了一声。

他看起来心情实在不好，清透的眼里都沉积着郁色，有种不同于平日的深沉。

虞瑛犹疑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很不开心？”

陆明默认。

虞瑛想了想，走过去，把手里的可乐递到他面前：“喝点快乐水试试？”

陆明仰起头看她，半晌，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谢谢。”

他的声音听上去总算轻快了些。

“这有什么好谢的，”虞瑛把可乐放到他摇椅旁的小桌子上，指了指大厅里面，轻轻笑道：“真能让你开心的话，多去里头喝几杯。”

陆明摇头：“不了。”

他还是仰着头看着她，这么看上去像只可怜的小动物。

这个想法过于不合时宜，虞瑛快被自己逗笑，眼前这个人明明有种异样的成熟沧桑，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怜惜。

几乎是与此同时的。

她微微弯腰，把手伸向他：“要抱抱吗？”

他拉过她的手腕，问她：“能让我抱抱吗？”

陆明于是就笑了一声，有种如释重负的味道，然后伸手，揽过她的腰，靠在她的腰间。

“姐姐真好。”

虞瑛被她束缚着，不自然地动了动，被他死死箍住，也就放弃了挣扎，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行了，别老说这种话来哄我。”

陆明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靠着她。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虞瑛只觉得自己腿都要站麻了，只能靠着他抱着她的力道站立。

“……差不多行了啊，我好饿，我要去吃饭了。”

陆明这才松开她，但并未松开拉着她手腕的手：“姐姐。”

虞瑛：“嗯？”

陆明：“你出现得真好。”

巧合到他以为自己又出现了什么幻觉，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能找到他，并且给他一些安慰，安抚他的情绪。

他说得小声，虞瑛没听清，条件反射追问道：“什么？”

陆明摇头，嘴角含笑，看起来已经少了很多郁色，是平日里她最常看见的清澈阳光：“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

“你好像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啊，姐姐。”

绕来绕去的，不就是说她讨人喜欢么。

虞瑛腹诽，到底是不自在地拽了拽自己的手：“行了行了，去吃饭吧。”

陆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举手投足间仍有些沉稳，但已没了沉重：“不了，我要先去办事，姐姐自己去吃吧。”

虞瑛也不多问：“好。”

陆明又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笑，笑得肆意又张扬：“晚点见，姐姐。”

说完这句话，他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徒留虞瑛一个人慢半拍地站在原地，半晌，啧了一声。

“这人真是……”

第十七章

陆明此人，滨城出生，由外婆抚养长大，与外婆感情深厚，十五岁时被爸妈带离滨城，前往京市生活，性情孤僻桀骜，因高考专业纷争与父母决裂，在大学读书一年后产生厌烦情绪，此后因抑郁症休学，成为流浪歌手，一路从京市唱到山城，每一站停留时间随心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