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129)

英国公坐在那里久久不能言,刕鹤春知道他在想三弟。他顿了顿,还是道:“父亲,太后让阿绾以后多多进宫陪伴。”

英国公眼睛一亮,瞬间又激动起来,“太后不是喜欢玉家那个姑娘吗?”

刕鹤春:“她也很喜欢阿绾。”

英国公如今一门的富贵有一半是祖宗基业,有一半是因为大女儿和刕鹤春常年伴君。

只是大女儿死了之后,妻子有所怨言,太后深居简出,已经不愿意再宣召英国公府其他姑娘进宫了。

如今竟然又亲近起折绾来。

他确认道:“不是那种偶尔进宫,是常常伴在左右?”

刕鹤春点头,“是。”

英国公大喜过望,“说起来你媳妇确实这两三年进宫了两三次……确实是有造化。”

他一向不关心后宅,但今日却发了话,让人开库房给折绾送了许多东西过去。

公公不好给儿媳妇送,于是开的是赵氏的库房。

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又在屋子里面哭天喊地。

折绾笑盈盈道谢,而后看了刕鹤春一眼,“怎么……你需要这样在你父亲面前得意?”

刕鹤春脸色不好,却也不生气,道:“父亲……父亲就是这般的人。”

折绾:“你从前只说母亲,如今倒是说父亲了。”

刕鹤春却不愿意把自己心里的小心思说出来,更不愿意多说父亲,于是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没说话了。

但他不愿意成为父亲那般的人。

他对川哥儿越发和颜悦色了。

他和颜悦色了半个月。

他回来拿了块上好的木头。

折绾皱眉,“你做什么去?”

刕鹤春忍着怒气,“川哥儿读书的院子很不该叫玉嶂,这两个字不好,玉嶂是积雪的山峦——这不是盖住了他的才华么?”

折绾啧了一句:“你这个人,咬文嚼字的。”

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第66章 犹怜草木青(29)

玉嶂轩到底改成了寄春君三个字。新的牌匾如同上辈子一般, 依旧是从折琰嫁妆里面取出来的。

刕鹤春挥毫洒墨,在上面认认真真写字,寄予期望, 川哥儿惶恐不安,都要哭出来了。

折绾过去的时候,他正缩在一边不知所措, 武先生无奈的站在一边安慰, 却也没有什么用。这个孩子天生胆小, 他教导了两年才好一些, 但刕鹤春却是个没有什么耐心的人,总是能将孩子打回原形。

这回就是。好生生的, 也没让他来教, 他自己要教, 教又教不好, 一股劲的狂怒。

武先生只能仰头看青天。他叹息道:“大人何必要糟蹋一块上好的木头,说不得下回还要改。”

刕鹤春还是要脸的, 不好意思得很:“不改了,不改了。”

川哥儿一直垂着头。等见了, 母亲进院子, 他倒是有了些精神, 连忙跑过来问好。

明明没几步路却气喘吁吁的。

“母亲——父亲,父亲换了牌匾。”

有些指控的意味。

折绾点了点头, 道:“你父亲闲得慌。”

只这么一句话便让川哥儿安心下来。他也觉得母亲说得没错,父亲确实是闲得慌才要折腾学堂的名字。

这般折腾, 待会让升哥儿知晓了必定是要笑话他的。

刕鹤春在一边听见了笑着道:“慈母多败儿, 你瞧着吧,这名字一换, 说不得他就变聪慧了。”

折绾不置一言,只看向武先生,“对不住,今日让先生看了笑话。”

她坐下来给武先生斟茶,又看向刕鹤春,明显是有话要单独跟刕鹤春的样子。

武先生识趣的打哈哈先走了,刕鹤春瞧见了还好笑,“有什么大事要藏着说不成?”

折绾:“我是为了你的脸面。”

刕鹤春现在就如同惊弓之鸟,颇有些杯弓蛇影的意味,闻言就道:“——你要说什么?”

折绾:“……你以为我要当着川哥儿的面说什么?”

刕鹤春讪讪道:“你说吧。”

确实也不可能当着川哥儿的面说他不行的话。

折绾就嗤然一声,道:“母亲前段日子跟我说,你自小就愚笨。”

刕鹤春顿时恼怒,“母亲说的?”

折绾点头:“母亲说你自小愚笨,读书识字皆不厉害,还没有川哥儿强。”

川哥儿抬头惊讶的看向父亲。

——不对啊,父亲一直说他自小聪慧,自己一点也不像他。父亲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也不知道像了谁!”

念头刚落,就见母亲正襟危坐,极为认真的道了一句:“所以我看,川哥儿是像了你的。”

父亲就哑巴了。

刕鹤春倒是没生气——原来是这个不行。这个不行也行,总比那个不行行。

但他还是道:“母亲记错了吧。”

他记得自己从小读书背文章厉害得很。

折绾:“你是母亲的儿子,难道母亲还会乱说?她不是最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了?”

赵氏这段日子跟刕鹤春生疏了,便想着缓和关系,开口就是:“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厉害哦,那么高的一棵树,说爬就爬,还带着越王一块爬,把我吓得不行。”

她时常回忆当年,刕鹤春态度就松缓一些。他也记得那些年幼时候大胆却快活的事情。

折绾笑盈盈的,“母亲不会乱说的,她记得的事情可多了。”

刕鹤春:“……”

川哥儿当天都很高兴。他跟升哥儿道:“母亲真是厉害。”

父亲服服帖帖的。他痛快之后左看右看,“你脖子后面的皮怎么破了一块?”

升哥儿笑嘻嘻的道:“我跟莹姐儿打架,被她挠的。”

小孩子打架都不在意这些。川哥儿也没在意,只是好奇,“你们怎么打架了?”

升哥儿:“我们比拳头,她输了。她说是自己手的力气小——我们就比打架嘛,这样脚也可以比划比划了。”

他摸了摸伤口,“谁知道她的指甲厉害哦!”

竟然抓破了他的皮。

刚说完莹姐儿就来了,炫耀她的染甲,“是大伯母给我做的,只用了花汁,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极了。

三个人凑一块叽叽咕咕,让厨房给他们送来了吃食。正吃得高兴,莹姐儿就见阿娘进来了。她欢喜的招手,“阿娘,你快来——你看我的指甲——”

阿娘却皱眉看向升哥儿,道:“宋妈妈说你弟弟身上有伤口,我来看看。”

孩子们下意识的觉得事情不好了。

果然就不好。折绾从太后宫里回来的时候,便发现赵氏和宋玥娘站在她的别有人间外头,川哥儿和升哥儿脸色不安。

折绾皱眉:“怎么了?”

便一堆人涌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宋玥娘指着里头道:“你看看——你看看你惯的,如今都不服管教了,我也没说几句话,莹姐儿就躲进去锁了门。”

折绾便叫升哥儿过来,看了看伤口,确实是破了一点皮。

她问,“疼吗?”

升哥儿哽咽,“不疼的。”

真的不疼。谁也没有当回事。不过是一件小事。但祖母和阿娘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惊慌失措起来,好像他即刻就要升天一般。

他是叫升哥儿,但也没要升天啊

他真是不懂这些大人。

折绾就嗯了一句,摸了摸他的头,“你跟你阿娘再说一遍。”

升哥儿便朝着阿娘生气道:“我们不过是闹着玩罢了,阿娘这般不是伤了我和姐姐的情义么?”

宋玥娘也是后悔的。但她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看见儿子伤口之后心疼了几句,叮嘱莹姐儿以后不要如此罢了。

她真没说什么。

她着急之下,还拉着赵氏作证,“你问问母亲!我就说了一句,真的,就一句话,我就让她不要再顽皮伤着弟兄而已。”

升哥儿握紧拳头,“还有!祖母也说了!”

赵氏就觉得孩子们小题大做,好笑道:“是,我也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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