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云鬓+番外(57)

作者:虞渡 阅读记录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柳无寄道,“好在他福大命大,致命一刀在胸口附近,却没有伤着心脉,好好将养几个月恐怕就会痊愈,郎君一击不成,下回可就再无先机了。”

萧且随冷笑一声,“你让靖卫去护他,以他的武功造诣,不出三日就要被发觉,届时你作何解释?舅舅此举,无异于令我退位让他。”

他嘴角一挑,眸中带着三分嘲意,“舅舅心中有了这样的决断,又何必亲来告知,萧叙是你的亲外甥,我不过是个杂种,等官家知道我是个假货,就全推在我身上,大不了判个腰斩之刑,保全了幽州,又能让萧叙得以回归本位,舅舅也是一大功臣啊。”

柳无寄僵在那儿,片刻后宽大的官袍袖摆轻晃几下,他带着失望和无措与那少年对视一眼,转身离去了。

紧握的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状的尖痕,少年看向台上的碎镜,心绪慢慢平复,他嘟囔了一声“晦气”,又继续操作起工具来。

——

“他才是幽州世子?”

“不错。”

李桦轻笑一声,说道,“你好好想想,若非如此,长平之前怎会把这个大便宜轻易交给福康?”

是了,先让福康与那萧且随搅和在一处,而后揭穿他的真面目,福康、李柏、圣人主子,一个也讨不到好处,戚妃这边岂不是大获全胜。

楚郢点点头,由衷地赞叹道,“不错,大王好计谋,可惜那日在承江王府,竟让那小子逃过一劫。”

“如今便是不知那徐骁与宣宁的关系究竟如何,若他为宣宁的亲信,转头就把我们的谋算透露给她,你我岂非处于凶险之中,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桦本意让人收买了葛园的飞翎卫,等过几天“搜查”完毕,便叫那飞翎卫出来指证萧且随谋害徐骁。这样顺藤摸瓜,才好将真假世子的事儿毫无破绽地揭露出来。

谁知下手太狠,徐骁如今昏迷不醒,又让宣宁带回府去。可淄川王府救助他的恩德没道理不让他知晓,于是李桦喊了人每日写金帖去公主府询问徐骁的伤势。

就算他是宣宁的心腹,留个善缘总归是好的。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李桦长叹一声,拍拍楚郢的肩膀,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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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走水

杏花团簇如云, 暖风催得人醉。他撩着袍摆行在露水漫漫的青径中,微凉薄雾遮得前路茫茫,只闻得女郎的笑声,娇俏清脆, 忽远忽近。

鹅黄的衣摆一闪而过, 他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 却只得到一片虚无。

“珠珠?”他喊她。

薄雾倏然如流云散尽, 她著着初见之时那件散花如意云烟裙, 笑眼盈盈, 就站在他身侧。

小娘子的脸上藏不住心事, 炽热而直接的偏爱安定了他于权力漩涡中逐渐失稳的心脏,她几乎不求回报的给予更令他生出更多的渴望, 权势、财色、一人之下的尊贵,这些木讷的兄长生来就可拥有的东西, 为什么他却要步步为营才能触到边末?

“楚郢哥哥!”她蹙着细眉,伸手把住了他的手臂, 娇声连连,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给我做一只老鹰纸鸢好不好!等天儿放晴了,咱们一同去放!”

少年的影子映在清澈的瞳孔, 水润润的明眸满是倾慕爱恋, 这才是他的珠珠。

她会昂着脑袋来看他, 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公主, 骄傲如同芙蓉般的女郎,甘愿仰视他。

在这一刻,他或许也有过真心, 想要许她一个不虚本家的锦绣前景。

“好!”他将温润柔软的小手紧紧握进掌中, 在群狼环伺的困境中, 终于找到了最好的出路。

小娘子长睫微颤,白皙的耳根染上绯霞,她垂下眼波,声线略略沉寂,“可阿随说,咱们回荆西之后,你对我并不好,还将我锁进牢里呢?”

荒谬!楚郢急忙握着她的肩膀,两只深邃的眸子认真地望着她,“怎会,珠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绝不会负你分毫!”

“真的?”宣宁抬起头,唇角压平,沉静如湖的眼中盛满了厌恶与冷落,“可是阿随说,这是上天的征兆,要让他阻止我嫁给你。楚郢,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我绝没有骗你。”他慌忙否认,可对面的女郎却不为所动,甚至渐渐挑起了眉梢,骄矜的面上都是探究的神色。

她说,“你给我的诗、给我的信,都是江照写的。你给我的信物,也都是我不喜爱的花纹,楚郢,你把我当做踏板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牢里?”

“我不会的,你别听萧且随那个纨绔子瞎说好不好?”

宣宁登时甩开了他的手,横眉冷对,大声呵斥他,“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你算什么东西,荆西蛮子,若不是你阿兄死了,轮得到你做大节度使么!阿随和我一同长大,你说他是纨绔,岂不是如同在骂本宫!”

此番行迹,就和从前她为了他斥责萧且随一模一样,如今推力反噬,终于轮到他与宣宁渐行渐远了。

“他从小就护着我,朝夕相伴,他不是会胡说八道的人,我肯定是信他的!”

再也压不住的心火熊熊燃烧,楚郢失了分寸,狠狠按她在廊柱上,倾身相覆,小娘子卯足了劲地挣扎,她的鬓发散乱了,抓挠踢踹无一不用尽全力,可她只是个娇小的女郎,他按住她,就如同制住一只柔软的小猫。

她失措的声音又尖又细,大声抗拒着,“你敢!你敢!”

“楚粢!你放肆!”

尖锐的声线刺中了内心最龌龊的打算,楚郢浑身僵硬,像从头上浇下了冷凌的冰霜,冻在那不能动弹。

去岁他来长安,正是二叔亲自送他,在紫宸殿高高的台阶上,他看见了那只骄矜的小黄莺,她站在一众女郎之中,可任谁一眼望去,都必定会将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倾城玉色不足言绘她的姿容,她的光芒足以周遭一切事物都衬为黯淡,人间哪得这样的尤物,或许只有去到九天仙境,才可寻着这样美貌的女郎。

她好奇地垂眼看过来,目光在他面上一掠而过,没有多停留半分。

可二叔却面不改色地侧倾过来,轻言道,“把她带回荆西,我许你三分兵权。”

这件秘辛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无法呼吸。

而那女郎隔了老远,却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密语,俯在明黄身影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官家严厉桀骜的眉头渐渐紧蹙,定定地望过来。

楚郢抚住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从万劫不复的梦魇中睁开眼。

双手因恐惧而震悚着,他哆嗦着起身,却一脚踩在了轻垂的软纱,险些摔倒在地,他没来得及穿鞋,在黑暗中摸索到圆桌旁。

陈茶已经冰冷,他不管不顾仰头将它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刺骨的寒冷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滚烫热烈的心脏才得以平息悸动,他抚住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人。”

原来外间月色如此黯淡,朦胧的光从半开的门扉倾斜,奴仆躬身进来点燃了灯。

清俊的面孔阴沉着,半明半灭的烛火照在侧脸,平添几分诡异。

楚郢眯着眼,问道,“听说萧且随这些天整日整夜呆在北衙窑坑,他在做什么?”

参事道,“萧世子带去不少珐琅和琉璃,听咱们的人说,他在修补一柄琉璃彩折花菱镜。”

楚郢了然,是宣宁时常把玩的那柄镜子,他早打听过,知道那是萧且随的手作,大竺的琉璃,锤炼百回的珐琅,镜后还雕着他葛园的银杏叶纹样。

他也曾送过一柄类似的镜子过去,可却没见过她带着。

楚郢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诡异的光,“我倒听说,烧窑的地儿长久地燃着火,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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