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金鱼池边，看着沉在水底安静呼吸的锦鲤，不禁想起年少时，喜欢夜里打着手电去河边摸鱼，常常惹得母亲担心寻过来。

冷空气随着香烟一道吸进肺腑里，有轻微的钝痛感，江川轻轻吸了口气，一支烟也到底了，打算回去。

“江川？”

熟悉的声音响在身侧，江川惊了一下，寻声望去，以为是错觉，在见到从假山茂盛的植被后面走出来的人时，江川顿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下意识脱口而出。

程宇飞嗤笑一声，冷凛的眸子落在他指尖的香烟下，曾经粗糙的一双手被蒋超养得细腻白皙，夹住香烟的样子竟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三好学生也会抽烟？”

江川手有点抖，下意识想将烟踩灭，但大概是怕得有些过了，又或者潜意识在抗争着，烟头终究没有丢出去：“又不是高中生，我为什么不能抽烟？”

程宇飞眸光有些冷起来，他走过来一把捏住江川的手腕：“三年不见，长本事了是吗？”

江川往后退一步，想要挣脱他的手，程宇飞哪里肯，往回一拉，将他拉进假山后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肖肃下楼来寻他了：“小川？”

江川想应声，却被程宇飞抵在假山上：“你要是出声把他引来，我就把你和蒋超在一起的监控录像发给他，到时候……你说，你唯一的好朋友，他会怎么对你？”

江川闻言气得憋住了话头，一双手因愤怒而不断颤抖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川儿！你在哪儿啊！大晚上的别乱跑啊，这个小区很容易迷路的！”

肖肃还在远处，四处找他的身影。

“把微信二维码给我。”程宇飞得逞的笑。

江川不得已将手机打开给他扫了二维码，通过好友验证。

“明天来我家，要是不想让你的好兄弟知道你那些恶心事的话。”

放下这么一句话，程宇飞从路灯坏掉的一侧离开。

江川气得手脚发软，花了好长时间调整好情绪，这才穿过茂盛的植被，绕到肖的身后：“在这儿呢。”

肖肃回过头：“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偷偷……”

“偷偷怎么了？”

“嗐，没事，总之，安心在我家住下吧。”

江川嘴角勾了勾，笑得勉强：“好。”

洗过澡回到肖肃的房间，程宇飞发来一串门牌号。

江川扫了一眼，关掉手机。

坐在床边，面对肖肃房间一面硕大的落地窗，正对蒲江景色，视野开拓，可望见魔都很多标志性建筑。

肖肃洗完澡出来，看到江川坐在床边发呆：“不习惯吗？”

小狐狸离了他总是叫，肖肃把笼子拧了进来：“这小家伙离不得你，怎么办？”

江川回过神，把小狐狸的笼子放到脚边：“没有不习惯，只是没……有点惊讶。”

见他头发还是湿的，肖肃起了小心思，拿来吹风机：“我帮你吹头发。”

“不用……”来不及拒绝，吹风机温暖的热风已经响在头顶，江川伸手去抢：“我自己来。”

指尖接触到他冰凉的发丝，传来毛茸茸的触感，难得的撸他脑袋，肖肃躲过他的手掌，摁住他的肩：“怕啥，男孩子家不要娘们唧唧的。”

江川无言，也罢。

吹干头发，两人躺在床上，却是无眠。

江川有心事，肖肃太激动。

两个人都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

肖肃来回翻着身，见江川始终平躺，呼吸匀称，按捺了按捺，在黑夜中望眼欲穿许久，终于还是开口：“川，你睡着了吗？”

江川回到：“没有。”

“聊聊？”

“好啊。”

肖肃开了口，得到江川的回应，却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是想问他的问题太多了，怕有些自己想知道的事，他不愿意说。

“怎么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

第21章 其实我…

两人同时开口。

随后又陷入一阵沉默。

肖肃现在只想捶死自己，有那么多事可以说，有那么多问题可以问，偏偏要挑最敏感的那个。

江川也很惊讶他会这么问。

对于他来说，感情上是极其敏锐的，察觉肖肃的心意，自然而然，只不过他没有办法给回应，所以装作不知道，当好朋友处着。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真叫他不好回答。

“啊哈哈，我说的喜欢，不是关于爱情的，我的意思是……我……我……”

见他不说话，肖肃紧张起来。

江川对着无尽的夜空，在心里叹气。

若是能选择的话，他其实也是很愿意同肖肃谈恋爱的。

只是现在……他嫌自己脏。

“兄弟。”江川踹他一脚：“劳资拿你当兄弟，你却想拿兄弟当媳妇，过分了啊。”

他没生气，肖肃松了口气，同时也极失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这个问题，却不想得到这样的答案。

不过，不急，老婆还小，我可以慢慢追。

“哈……”肖肃也回他一脚：“劳资长得也不赖，哪里委屈你了？”

黑暗中传来江川“啧啧啧”的声音，肖肃有被嘲讽到，又踹了他一脚。

江川回踹，你来我往间，两个人对着夜空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寂静了片刻。

肖肃侧身面对黑夜中的江川：“你说，要是咱们两没在一个宿舍一个班，你会和谁成为兄弟呢？”

江川沉默了下，黑暗中，能感觉到他目光灼灼。

没有肖肃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呢……

一定很孤单吧。

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开朗又八卦，被冷脸对待还是乐呵呵的迎上来，那样的肖肃，像个总是傻乐，但又心细的太阳。

许久没人回答，肖肃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幼稚，先开了口：“不说这个，其实我总觉得你心里藏着事，不肯说，小川，我是你的朋友，是你在这世上除了家人外的靠山，不要舍不得用，哥们儿愿意为你两肋插刀。”

江川笑了起来，捶他一拳：“知道了。”

两人终于不再说话。

没多久传来肖肃均匀的呼吸声。

*

起床时已经中午时分，原本要把车开出去喷漆的肖妈妈，不知道被肖肃用什么理由说服，让江川开车再陪他兜一次风。

因此，两人又在盘山公路来了一圈漂移。

今天的肖肃有了前车之鉴，提前吃了晕车药，然而一圈下来，肖肃该吐还是得吐。

魔都的山不算高，倒也能够一览半个魔都的风景。

一眼望过去，林立的高楼像是一片钢筋水泥筑就的海洋，延绵开去与天尽头融合。

江川掏出烟，坐在盘公路的防护石墩上问肖肃：“抽烟不？”

他没见过肖肃抽烟，只是意思一下。

肖肃边吐边摆手。

江川点燃了烟，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然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撸怀中小狐狸的脑袋。

它的腿还在打着石膏，原本并不打算把它带出来，奈何出门时，小狐狸哀嚎声愤怒惨烈，江川担心它打扰到肖妈妈，不得不把它也带了出来。

倒是个不安分的主，江川没能撸两下，它蹬着三条腿跳下地，一瘸一拐在公路边嗅来嗅去。

肖肃把早餐都吐出了个干净。

眼泪鼻涕横流，不得已，江川只能再递一包纸巾给他。

肖肃吐完了，擦干净鼻涕眼泪，用矿泉水漱了口，抬头看到江川边抽着烟边眺望着远方，有些生气的拿掉江川的烟：“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不许抽！多伤身体。”

江川微微笑了笑，也不恼：“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抽一两根，基本没什么烟瘾。”

人在情绪压抑的时候，难免生出一些奇怪的嗜好来，江川就迷恋上唇齿间染上烟草味的感觉。

无伤大雅，肖肃却不喜欢，把他的烟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