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378)

红衣明眸轻眨着望了他许久,终于迫着自己放下心来。稍一喟,看向在rǔ母怀里的席小溪,突然觉得疲惫得很。

已出过那么多事了,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她不想再生任何岔子了——连与赫契的战争都再不要有,虽然知道战功于将领而言有多重要,但从私心来说,她宁可席临川不再立功,只是平平安安地活着。

宴席散时已近半夜。

见皇帝仍端坐在席,并无先行离开的意思,众人施罢大礼后便默契地一并向外退去。

席临川也未离座,一握红衣的手:“放心。”

“嗯。”红衣点点头,带着rǔ母、跟着陈夫人一起退出殿外。

偌大的含章殿顷刻之间归于安静,宫人们皆安静无声,仿似并不存在一般,不说话、也不乱看。

席临川抬了抬眼,向皇后道:“请姨母先行回长秋宫歇息。”

“临川!”皇后轻声一喝,稍一睇皇帝的神色,又续言斥道,“越发没规矩了,你……”

“皇后先回吧。”皇帝接了话。未看皇后也未看席临川,手中持着的酒盏缓缓晃了晃,又道,“天色晚了,朕和临川议完事,直接去宣室殿歇息便是。”

言外之意,在这理应帝后共渡的除夕夜,皇帝并不打算去长秋宫了。

皇后的面色蓦地一僵,怔然地看着他,似乎有些难以相信。皇帝睃了她一眼,又淡声道:“去吧,别耽搁了,临川也急着回府。”

皇后又滞了一会儿,终是不得不依言告退。她屈膝一福,而后半个字也没有地转身离去。

殿中灯火通明,明黄的光芒映在她红底袖金色凤纹的大氅拖尾上,华丽孤傲中有几许难掩的凄清。

皇帝的目光一直淡看着,直至她跨出殿门才又挪回来,看向席临川,问他:“怎么回事?”

“姨母想把臣的女儿扣在宫里。”席临川眼眸低垂,平静道,“臣不能答应。”

“你知道朕不是在问这个。”皇帝有些不耐地微皱眉头,“她为什么想把你的女儿扣在宫里?”

席临川静默须臾,将袖中的那本奏章取了出来,行至九阶前,一揖。

“呈上来。”皇帝道。即有宦官快步移下,要将他手中的奏章接过。

席临川却未松手,滞了一滞,沉然说:“陛下屏退旁人吧。”

皇帝眸色微凌,凝视着他,道了声“都退下”。

殿中各处的宫人们无声齐施礼的举动衬得气氛更加压抑,待得他们都退了出去,席临川稍沉了息,举步行上九阶。

奏章呈上,封皮带着暗纹的褐色平平无奇。皇帝信手接过,扫他一眼后低头翻看。

读了两页便又将册子合上,皇帝未说准与不准,只问他:“你妻子的意思?”

“不,不是。”席临川平静道,“她还不知情。”

皇帝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蓦地一笑:“你不用时时处处担心朕会迁怒她。”

“……是。”

“但此事,朕不能准。”皇帝又道。

席临川微怔。

“你为将的时日也不短了,军中朝中威望皆不低,纵使眼下已无战事,朕也仍用得上你。”皇帝将话说得很明白,语中微一顿,又说,“你年轻有为,此时若准你辞官,纵使人人都知是你自己的意思,也仍会觉得是朕暗中逼你在先,继而便可认为朕忌惮将领、忌惮郑家。若再有人借此加以挑拨,后患无穷。”

“臣明白。”席临川抱拳一应,平静道,“但臣……可以让诸位大人看到一个罪名,足够免臣官职的罪名。”

皇帝显然被他这话一惊。

他未有动摇地静等着回音,心下微微颤着,思绪复杂得不可言述。

那“罪名”是他托席焕从赫契寻来的。在与前世的“红衣”相遇后,他就注意到她对自己府中的事情清楚得很——连自己和如今的红衣情投意合都知道,所以想把那身体要回去。

于是他便想得更深了一步,认为她知道的绝不仅是自己府里的事。

在席焕出征之前,他就已差人去赫契打探过。虽则打听到的只是些断断续续的消息,但其中仍有大事——比如,有祁川一地的赫契人说,当时曾有巫师花重金找他们帮忙,打听大夏派去的当细作的舞姬是哪一个。然后又让他们四下散布假消息,引得赫契王廷即便知道此处有细作也始终找不对人……

席临川这才恍悟,那时霍予祚与绿袖那么小心,为什么祁川的各个舞坊还是被赫契人明里暗里地搜查了那么多次,却又偏迟迟没能把他们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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